2010年06月15日

跟中国馆比起来,其他馆就是个渣

前些天去看了世博中国馆。

家有老小,所以去了几次世博。之前毫无期待,事后也没太多感想。反正人家是观赏,看的是文化。我看的是八卦。韩国馆很傻很没底气,澳大利亚馆里外一样土,电影像是中国人搞出来的。瑞典馆基本就是个缩微宜家。德国馆追求科技美和人性化,表演部分还很煽情,总让我疑心照顾了中国人的天性,是我看过的馆里最好的。英国馆搞的一招鲜,外型最酷里边就啥都没了。法国馆绿的很园林,里边很随意休闲,也可以说很懒,没啥内容。搞了几部法语片堆在银幕墙上。又搞了个米其林的广告片放那。在园区里走,也看到有人拿着米其林的礼物袋啥的,广告(?)到了喧宾夺主的地步。

但真正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中国馆。K批评它凌乱空洞,我回答说很有中国特色。总之看的时候深受刺激。以下是我在推推的现场纪录,标黑体部分是事后的补充:

拿到预约券只是中国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大家纷纷跑过看不到尽头的弯道,上了电梯又继续排长队,不愧是我朝威武一大馆!
电梯旁站着工作人员。中国馆的工作人员都是些小屁孩,作用类似于城管,指点您不该做啥,约束您的行为,至于服务就别想了。闲聊几句倒是没问题。和德国馆的工作人员相比是两个极端,和中国馆本身的风格保持高度一致

队排的跟要去喝孟婆汤投胎一样,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中国馆是世博第一大馆。为什么这么说呢?虽然每个有点意思的馆都要排长队,但只有中国馆的队排出了超级气势。首先入口设计成迷宫的样式,明明看着中国馆就在近前,你要左三下右四下在通道里拐来拐去拐上若干个弯,才能到达排队的人群处。等到开栏放这拨人了,从入口到电梯处又有一段距离,这时人们就像超市抢购放行一样急速前行,有些人开始小步跑了起来。然后我婆婆也被人流弄得慌里慌张跑了起来。

思路和张艺谋的奥运开幕式一样,活在古代。
走到电梯那我就深切感觉到中国馆首先要在气势上压倒一切的劲头,高高的电梯比天坛更雄伟,而上去一看一楼跟火车站大厅一样,还是在排队,一方面极其搞笑,另一方面又跟晋见天子一样,阵势那叫一个大。

一进去就看到春天的故事几个字,大厅解说基本是把游客当小白进行爱国教育。
中国馆里响彻不停的解说也很有本国特色,难道没人觉得不对劲?其他国家馆,有些就像科技馆,有点历史的则像博物馆,你看过哪个馆里有这样无休止的广播吗?宣传机器无所不在,而且明显是把不把游客当正常人或成年人,而是当无脑儿一样一通猛灌。在中国,人其实不是人,是被圈养的家禽。所以小风说“富士康几乎模拟了黑暗鸡舍的养鸡方法”,我想也是同理。

电影名叫和谐中国,一开始也引了孔子的话。真的很象奥运!威武啊我朝!
张艺谋搞的那个开幕式当初是把我惊悚了几下的。这个八分钟电影表面拍的都是平头小百姓,毕竟也不过是个广告片。看完和谐中国才体会到,陆川也好张艺谋也罢,背后体现的其实还是帝国意志。在这个帝国里,人是渺小无比可以近乎忽略不计的。你要还想把自己当个人,或者说正常人来看,那你就杯具了。

然后是rpg版清明上河图,堪称豪华
为啥叫rpg?因为真的很像啊。

接下来小朋友的画技法都好,也很和谐。
圈养要从娃娃抓起。

然后是超级傻冒的轨道车,如果单是自己就不去排队了。
去了还是有收获的。一路介绍中国之大美,什么斗拱,什么园林。你说它傻?它本来就没拿你当有思维能力的人看,它要的就是一个攻势强大的宣传。末尾还有一个巨大的荷花池,水流从高处流下,拟瀑布状。进去才发现有直达一楼的扶梯。

看完了,太变态了,很值。
同胞们,我们接受的不单是爱国主义教育,而是中华帝国式的。

得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活在这样一个世界?

2010年04月01日

一生

读了启功口述历史,蛮有意思。

北京的老人,我读过书顶顶佩服的还是朱家溍,不以物喜的君子一枚。启功是皇室后裔,但打小家里就没过过好日子,以后更破落,不像朱有幸福童年。不过烂船也有三分钉(我知道这个比喻很不恰当),启功家虽穷,好在亲友多。他父亲和爷爷都去世后,爷爷的一干学生凑了笔款子,可以供他娘抚养他直到中学毕业。这就很不容易了。而这些学生又还负责监督他的学业,启功从爷爷和这些长者那里受到书画古诗文等等的熏陶,奠定了他后来一生学问的基础。之后又特别幸运的,碰到了他一生感激的大教育家陈垣老校长,所谓近朱者赤啊~

还有个不幸中的大幸就是他有个好母亲和好夫人。家庭生活一直不错。他夫人显然也是典型的传统好妇人,辛苦了一辈子,也和他相濡以沫了一辈子。这使他虽然“中年坎坷”,心境倒也还好。一个多少有点调皮心性、保守传统的老人家。书里也小小记录了一笔他人“是非”,不过也只是记录而已,算不上什么小心眼(想想吴瀛的那本《故宫尘梦录》,是非之多以至有人说书名不如改为《故宫洗冤录》,那叫一个怨气冲天)。

朱家溍先生好,好在一个心无杂念。就象何兆武在《上学记》里说别的教授跑起警报很狼狈,可梅贻琦校长却西装革履,拿了一把英国式的弯柄雨伞,像绅士似的,不慌不忙,安步当车,居然还指挥学生怎么样先后疏通,疏散。朱先生给人的印象,就是也有这种修养和气度。跟朱先生比,启功先生就有点淘,有一点孩子气。这大概也是天性的不同。

末尾摘录出启功自己做的诗句,颇值得一读。启功的出身早年没给他带来啥好处,改朝换代也不可能给他带来激情,运动时也不会让他幻灭,因为经历了太多。晚年他又被捧高,大概他自己也觉得滑稽。

劳他莺燕殷勤唤,逝水韶华去不留

易主园林春几许

莫问临芳当日事

幼时孤露,中年坎坷,如今渐老,幻想俱抛

绝似橄榄,回甘历微苦,诗境与人生,大约全如许

一句最凄然,过去由它吧

莫名其妙从前事,聊胜于无现在身

衰荣有痕付刍狗,宠辱无惊希正鹄

有那么点豁达,也有那么点无奈,非常雪泥鸿爪也非常中国式的感慨。

2010年02月16日

听古琴有感2

在医院等叫号时,继续听琴。忽然想起一个词:讨巧,古琴是最考验人,最来不得取巧的,成先生的琴确实好听,但好象是管平湖的反面,拨弦完全不着力似的,飘来飘去,说严重点,就是取巧了。我有种感觉,似乎他明知自己走前人的老路决计超越不了他们,就凭着天分在审美和艺术上琢磨出自己一条新路子上来。他的琴音结合了传统和现代精神,又很优美。但问题是,从根子上讲,这其实还是有悖于古琴的精神,或者说这样乐器的本质的。古琴容不得一点取巧、外在的花活儿。

管平湖和朱惜辰都弹过《风雷引》,听了管平湖的再回头听朱,虽然《风雷引》不是朱先生最好的作品,还是明显能听出他的气势来。朱气场太强了,和管平湖先生那种境界修为到了一定高度的风格很不同。他弹啥下手都重,都有气势如猛虎下山、野马脱缰,难以收束之感(录音时才32岁)。不记得看哪本书上讲人弹古琴,用了绵绵不绝这个词。这也是我听朱惜辰录音的感想,那么强大的生命力,那么专注忘我,原来人琴合一不是传说,世间真有这样的人...

2010年02月08日

听古琴有感

最近热中于听古琴,感想颇多。唠叨说千万轻易别玩古琴,太暴露修为境界啥的了。 以我不多的经验,我都想不出中外哪种乐器这么厉害,这么考验人。

以前小风也说,为啥古琴比大提琴更考验人的修为?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因为古琴比较简单?有这个可能。成公亮的新书里也提到古琴相对来说是很容易学的,不象钢琴、小提琴要幼功,苦练十来年。古琴一开始就不为了追求高难度技巧。我自己则觉得答案要从古琴的由来渊源中去找。下边这段话无意中看到的,大约可解释为什么古琴有其它乐器无法企及的精神高度。

琴的制作精神      在明清刊行的古琴专书里,其旨章、题辞或序,多将琴的发明和制作归功于神农、伏羲、舜等上古时期的先贤。琴的发明年代是否真的早至这些传说人物,当然不需要尽信,但是从这些追记的传说中,却可看出琴乃是儒家所推许的圣贤的发明。既然是由圣贤所制,琴当然应该作为发扬先贤道德精神的工具。琴的制作精神是符合儒家思想的,可见其制作的出发点本身已代表着一种高度文化。当然,儒家之名其实是战国才出现的,琴之由上述先贤所发明乃是后来琴书追记的传说。琴制确实可考是西汉以后的事情,不过,由此可见传统读书人对琴寄予的“载道”与“言志”的厚望。“琴者,禁也,禁止于邪,以正人心。”(汉·《白虎通》),可见琴本身的命名及其导引的目的亦不外乎儒家所重视的仁德与中正和平的思想。《乐托·魏文侯》篇说:“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就是企图以琴瑟丝弦乐器的温柔音色来联系到正直、敦厚的志义之臣。琴之所以如此命名亦因为它与禁谐音,以“琴”来隐喻禁止淫邪以存正气。所以琴被认为是圣人之乐,圣人之器。明代《神奇秘谱》的序里说:“然琴之为物,圣人制之,以正心术,导政事,和六气,调玉烛,实天地之灵气、太古之神物,乃中国圣人治世之音,君子养修之物。”琴还可以正国风兴道德,它应该是读书人每天生活修养的一部份,所以古人有“君子无故不撤琴瑟”噢法。上述乃相传造琴之旨,实乃儒家一贯以音乐来进行道德教育的手段。   

我随手在网上找了另一段话,意思和上边有相通之处。

汉代蔡邕在其所著「琴操」中说:「昔伏羲氏作琴,所以御邪僻,防心淫,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也」。是故我国自古就把琴视为表徵道德的乐器,用以陶冶性情,移风易俗,进而「通神明之德,合天地之和」。

就是说,古琴是寄托了古代先贤理想的一个“圣器”。这么说当然比较简单化,而且很悬乎,很道德教化。实际上,大美是超越了美,也超越了道德教化,但又将这些东西包容在一起的。很奇妙的,在很古早时中国的音乐已经有那样的高度了。据说它是发展到明清时衰微了(朋友纠正我说这只是一家之言,不过我不懂学术,只是想强调古琴音乐很早就达到很高的境界了),昆曲恰恰是明代红火起来的,这也解释了我为什么一入迷古琴就觉得昆曲和它没法比的缘故——后者太靡靡之音了,只有美,缺少活力、生气。古琴即便衰微了,到今天还能听到成公亮先生这样的高人,有承前启后的功德。

但是我听成先生的琴,虽然开始就很惊艳,越听却越有种特别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艺术如果仅止于对“美”的追求,那未免容易单调、重复。我对他的琴声粗浅的印象是空灵、干净,道家,非常美,指法好象特别松、不着力,气质亲和,曲风甚至可以用“通俗”来形容(虽然其实是很脱俗的),很容易让人进入那个世界。这个世界稍有点个人化,不刻意追求大格局,有一点梦幻色彩(庄周梦蝶?),和他的理想融于一体,但过分追求空灵和美感,也太干净了。

成先生有句好象成了名言的话:你觉得好听的就是好的(指古琴演奏),这么说自然有它的道理,但我倒觉得这反映的恰好是他自己的气质。如果从我的角度看,好的曲子未必你一开始都觉得很好听,但至少应该是听着自然通顺的。听不听得懂其次,如果你听着特别不通,那很可能是演奏者没能把握好。这似乎是古琴演奏特别容易碰到的问题,哪怕演奏者是众所周知的名家。也所以,我觉得古琴最能暴露人。

2010年01月14日

张爱玲画像

在云也退那里看到第一张,差点笑倒,拿出手机要拍被他制止,说可以发给我。回来后搜了下,网上有:


像不像呢?我之所以笑场,是因为她更像苑琼丹。

这是笑个啥呢?

他那些名人画甚至包括了童年的莫扎特,一个小胖子。还有邓丽君、阮玲玉,这些人都被画笔消费得营养过剩,圆润娇媚。

刘野的这幅作品我倒是在几年前的某次展览中看到过:

其他的网上也能看到

最后我想问,刘野是不是奈良美智的饭?

2010年01月05日

巴赫大无

小风说她是不忠实的巴赫粉,我想我也差不多。

久不听巴赫,有天无意中在网上听到Rostropovich的大无,忽然听到身体轻微抽搐,哭了出来。艺术总是有点神神叨叨的东西,以前看到有人笑说听巴赫哭是很搞的事,我想这没什么可难为情的。

那真是一次神秘的邂逅,经验完全不可复制。我疑心那是老罗的另外一个版本,不如之前听过的那个圆润,但就是打动人。老罗在教堂录制的版本我在电视上惊鸿一瞥过,网上也有视频了。听过一点老罗接受采访,那把声音真让人喜欢。

大无是完全超出一般人经验的作品,更别提我这种乐盲。我一直在想老罗拉的大无是怎么回事?能把大无拉出门道的绝非寻常人。他的演绎比Casals要更人性,我想来想去是,他更湿润。乍听上去,他那是一种更“文艺”的表达。老卡是不是干了点呢?我回过头去听一听老卡,豁然明白了老卡的魅力,说白了是两个词:自由和激情。

老卡既凌厉又松弛,他跟老罗的不同是老罗饱含感情,老卡要更心无旁骛。自由是什么呢?其实少有人能明白自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与其说摆脱外界的羁绊,不如说是连同内在的束缚一齐挣脱了,专注于他执着之处。那不是向谁能讨来的,只有你自己能给你。到他那个境界,外界于他已无扰。他是独立于外界而存在的自由之身。和老罗比,他的确“无情”。他已经与你我无关、无牵连了。我想这和小风说“巴赫的音乐有种遗世独立的美”是一回事。

至于激情,那当然是我一向喜欢巴赫的一个重要理由。用小风的话,就是“灵魂之内雄雄燃烧”。那种生命之火是支撑人活下去的重要理由,不论外界怎样,那团火不灭,生生不息。

老罗与老卡几乎是两个极端,但各有魅力。大无就是这么包容,到了一定程度,你往哪个方向去演绎都成立。听不懂也好,可以一直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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